于灵歌
打开文娱类APP，却对着时下流行的音乐节、演唱会表演者的名字一片茫然——他是谁？她是谁？他们又是谁？
这是我最近常有的感受。身为90后，偶尔会有自己“老了”的错觉：不只对着流行明星叫不上名字，耳朵也渐渐对新歌无感。打开歌单，那些自己听了一万遍的老歌，依旧最顺耳。
其实，这也并非我一个人的感受。有科学研究指出，大多数人第一次听到他们会终生喜爱的音乐类型时，还不到20岁。当年龄超过35岁，人们再接触一种新的音乐风格时，不喜欢它的可能性超过95%。
那么，中年人真的不再听新歌了吗？
与20岁出头的年轻人相比，中年人“文化体力”无疑衰减了许多。一方面，身体机能的变化让激素水平有所下降，对新鲜事物带来的刺激，反应不再敏感；另一方面，工作、育儿等现实事务挤占了大量时间，属于个人的娱乐闲暇少之又少。这种生理与现实的双重挤压，让人们到了一定年龄后，不仅不愿主动探索新的音乐形式，反而更倾向于重温刻在记忆里的旧日旋律。
有意思的是，当下不仅是中年人在怀旧，很多20多岁的年轻人也发出“新歌没有以前的歌好听了”的感慨，甚至粉上了父母辈喜爱的老一辈明星。为什么90后甚至00后这代年轻群体，也会产生这种感受？
这背后，与流行音乐工业、平台算法和媒介结构的变化息息相关。在传统唱片时代，音乐产业的核心产品是“专辑”。歌手的作品往往以一张专辑为单位进行创作和表达，一张专辑需要几年筹备，从主题、编曲到叙事结构都有完整设计。听众消费的是一整套音乐叙事，而这些作品，也串联起无数人的青春记忆与时代共鸣。
然而，进入流媒体时代，音乐的生产和传播节奏都被彻底改变。平台榜单和算法推荐机制，鼓励音乐人更频繁地发布单曲，以维持曝光度和算法权重。歌曲制作周期被大大压缩，音乐创作的节奏越来越快速、密集，甚至也出现了大量AI生成的歌曲。与此同时，短视频平台的崛起重塑了歌曲的传播逻辑：一首歌曲能否流行，不再取决于完整的旋律与编曲，而在于能否被切割成十几秒的片段，做到“抓耳”，或能否配合舞蹈完成病毒式传播。
这些变化，都导致了音乐耐听度的下降。更关键的是，算法的个性化推荐让音乐消费愈发私人化、封闭化。尽管新歌被海量生产，却难以形成跨越年龄、跨越圈层的共同文化记忆。也难怪一位音乐行业从业者告诉我，如今，“能听完一首完整的歌已经是很奢侈的事”。
怀旧、复古潮流的兴起，既为中年人提供了重温青春的契机，也让年轻人重新发现老歌的价值。但这并不意味着，怀旧与接纳新音乐是对立关系，更不该因此完全拒绝新鲜的声音。藏着时代印记的老歌，未必首首是精品；新歌也不全是流量产物，而是有当下年轻创作者的视角与表达。无论身处哪个年龄段，我们都不必因跟不上流行而焦虑，而是要学会珍惜和认知每一种音乐的样子，在熟悉的旋律里安放情绪，在陌生的曲调里寻找惊喜，听完一首完整的好歌，让音乐始终成为治愈自己、丰富生活的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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